摘要:




 
姥姥去世时,要找张照片底版放大个遗像,我在家里翻了半天,也没有找到一幅合适的,有的大多是她和我儿子的合影,还有一幅生病后照的,姥姥带着一种无精打采的病态。我真有点不相信,摆弄这么多年的照片,相机攒了一大堆,竟没有给姥姥规规矩矩照上一张标准的人像来。

我自幼在姥姥怀里长大,后来我们全家进了城,姥姥又和我们在一起生活了许多年。在我的印象中,姥姥的爱抚最博大最无私最圣洁,姥姥这个字眼也是最亲切的。

翻开我的相册,记录我最初影象的照片是在姥姥的怀里的那一张。当时的我只有两三岁,姥姥也没有那么的苍老。妈妈说,这也是姥姥照的第一张照片。那时,姥姥从当兵的侄子那里第一次看到了照片,就向他打听哪里有照相的,非要给我在过生日的时候留个影。当时照相要到县城里的照相馆,县城离姥姥家30多里地,姥姥和她的娘家两个弟媳,带着我和她娘家的三个孙子,走一歇抱一歇,一直走到县城,真不知道姥姥她们三个的小脚在颠簸不平的路上走了多久。照相的钱还是姥姥她们卖鸡旦一点一滴地攒下来的。照相时,本来打算就给我们几个小孩子照一张算了,但照相师傅怎么也摆布不好几个小家伙,后来只有各人依偎在各自亲人怀里照了一张合影,这次合影里,也因此多了三位老人家。以后每次搬家,姥姥总要先把这张照片保存好,到新家时再把它挂在显眼的地方。20多年了,如今照片还完好保存着。

我参加工作后,喜欢上了摄影,用最初的工资和稿费买了第一部海鸥牌照相机。拿回家后,姥姥用满是老茧的手摩挲着这个神秘的黑铁匣子,一遍一遍地说,这下好了,不出自家门儿咱就能照相了。

一部相机在我手里整日介咔嚓个没完,付出的多了,竟也有些许的收获,报纸上开始出现我拍的新闻图片。我把报纸拿回家,告诉姥姥哪张是我拍的,姥姥总是戴上老花镜仔细地瞅上半天,比我还高兴。有亲戚来了,姥姥总不忘告诉他们,我摄(nie)的影还能登报了呢!

后来,儿子出世了,小家伙成了我的创作模特,我的镜头对着他呼啦啦拍个没完,底片挂的满屋子都是。每次给儿子照相时,姥姥总是笑眯眯地站在一旁,有时候还主动充当起我的助手,指挥着镜头前的孩子。现在回想起来,当时的的确确没有把镜头掉过来给姥姥规规矩矩地拍上一张,我也没有留意,身后姥姥的笑容里面是否还夹杂着些许的惆怅和失落。

姥姥生病住进了医院,我才想起该给姥姥留下一张标准相。出院后,我匆匆准备好相机,病恹恹的姥姥在别人的搀扶下坐在了镜头前。我记得这时的姥姥情绪很低落,对生的留恋是人的本能,她何尝意识不到照这张相的真正意义,这实际在告诉她生命的旅程即将结束。果然,10几天后,姥姥盍然辞世,没能留下一张健康的标准像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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